克洛普的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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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物浦4-0逆转巴萨,挺进欧冠决赛,也创造了安菲尔德奇迹。从0比3到4比3,两名解说员的话戳中了我的泪点。

一名是安菲尔德现场广播员乔治·塞弗顿。在奥里吉攻入反超比分的进球后,他停顿了几秒,接着用故作镇定却略微颤抖的声音播报比分:“为利物浦攻入第四粒进球的是迪沃克·奥里吉。”他非常清楚,整个安菲尔德都在等待这句播报,因为这是安菲尔德历史上最伟大的逆转。因此他用短短几秒,努力抑制住了自己激动的情绪,保持了长久以来的职业和镇静。

另一名是央视五套解说员贺炜。终场哨吹响的时刻,这位“荧屏诗人”努力压制住自己逐渐高昂的语调:这不是奇迹,这里是安菲尔德!其实此刻他完全可以放飞自我,毕竟央视观众已经不止一次听闻他略带沙哑的喊叫,但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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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的伟大在于能让所有参与者沉浸其中、情难自已。但足球场上最伟大的情感,恰恰是在明知自己情绪已然失控的情况下,适时停止、主动抽离。这份戛然而止背后,透露的是对足球以及人类伟大时刻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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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独有偶,安菲尔德场边,利物浦主帅克洛普竟也一反常态地选择了克制而非发泄。他明白这个伟大时刻应该属于球员和球迷,自己能做的、该做的,已经在中场休息15分钟内做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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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拨回到2014年4月1日晚9点50分,地点马德里伯纳乌球场,终场比分0比3,克洛普执教的多特蒙德于欧冠1/4决赛首回合大比分落败。球员们垂头丧气地走回更衣室,却看到主帅脸上挂满了笑容:“小伙子们,我为你们感到骄傲!你们踢得太棒了!”

球员们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克洛普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你们踢得棒极了!全欧洲只有你们能让皇马摇摇欲坠!”球队士气迅速得以振奋。作为回应,多特蒙德在一周后2比0击退皇马(克洛普坚信球队本应该5比0大胜),站着出局——多么令人振奋的故事,只可惜结局稍差了一些。

相似的剧情在上周重演:巴萨主场3比0占得首回合先机,利物浦球员们无精打采地回到更衣室,却意外见到了满脸笑容的克洛普。“小伙子们,你们棒极了,我为你们感到骄傲!”——你看,连台词都一样。作为回应,我们都清楚一周后的今天发生了什么。与5年前不同,这次是个大团圆结局。

这两段故事的有趣之处在于:人还是这些人,战术还是这套战术,用一周时间成功改造球队的,是更衣室内的那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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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每日电讯报》在本场欧冠比赛前发布了一篇观点有趣的足球评论,分析了瓜迪奥拉和克洛普这两位英超争冠主帅的相似之处:才华横溢、不屈不挠、有血有灵魂——一看到如此多形容词,你就知道该文内容有多空洞。

好在文章倒数第三段开头点出了本文核心观点:本赛季这两支球队成功的关键,在于更衣室。诚然,任何教练都可以在比赛前、比赛中及比赛后一脚蹬开更衣室大门,用一顿臭骂让球员们打起精神来。但只有利物浦和曼城这两支球队的主帅能做到,让球员甘愿每周牺牲自我,即在身体已放弃的情况下,依然用意志硬撑作战——为了自己,也为了创造一个伟大时刻,好让历史永远铭记。

事实证明,伟大的教练不仅在更衣室内的演讲句句直达人心,而且口才极佳,每次都能换着花样让同一批球员们喝下同一配方的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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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体育电影里,有一个片段必不可少:一名伟大的教练在球队或者队员遭遇困难时,用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瞬间扭转比赛。演讲内容通常关乎荣誉和历史。大部分时候,这段演讲是将电影剧情推向高潮的重要伏笔。

电影作为娱乐产品,其中当然不乏艺术加工。现实的足球比赛中,一段更衣室内的演讲压根没有那么多戏剧性夸张效果,因为它很可能是主教练该做且唯一能做的努力。

因为一旦比赛正式开踢,主教练就成了场边的旁观者。不得不承认,足球是所有团队运动中连续性最高,教练员干涉因素最低的项目。整个45分钟,球员只能靠自己在场上做出决断,期间没有暂停。篮球不同,不仅在规则中允许暂停,还规定了暂停次数和暂停时长;排球、橄榄球以及曲棍球都有强制性的技术暂停,这让球员得到喘息,同时也是主教练施展自己影响力的时刻。

很多足球教练会尝试在场边大声叫喊,但在一座可容纳几万人的球场内这基本属于徒劳。大部分时候,其实就连主教练身边的助理教练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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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bf胜博发网站,《独立报》记者蒂姆·里奇年轻时曾向曼联传奇主帅弗格森爵士提出过一个现在看来有些愚蠢的问题:除了吹风机(中场休息时通过大声怒斥,激发球员战斗力),你在比赛中还有其他激励球员的方法吗?

弗格森听后冷笑一声,用那浓重的格拉斯哥鼻音当众嘲讽:“你要不替我在中场休息时,向裁判多申请个半小时?那样我给球员们读段诗歌!”显然除了激情演讲,时间也不允许主教练在更衣室内做太多其他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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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弗格森没在更衣室内朗读过诗歌,故事却没少讲。贝克汉姆至今就还记得那个著名的砌砖故事。

三个工人在建筑工地上砌砖,旁人问:你们在干什么?“砌砖。”第一个工人回答道。“赚每小时10英镑的收入。”第二位工人紧随其后。第三个工人眼界宽阔,他的回答截然不同:“我在建造一座大教堂,未来有一天我会带着自己的孩子参观这里,并告诉他们这座伟大的建筑有老爸功劳。”

再被问及你们为何踢球,弗格森表示自己不想听到“为了工作”或者“我在赚每小时1000英镑的收入”这类没出息的话。“我正在成就历史上最伟大的球队,日后我会骄傲地告诉自己儿孙,我曾是其中一份子”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贝克汉姆连连点头。

还记得1996年塞尔赫斯特公园球场内,贝克汉姆对阵温布尔登队时那记精彩绝伦的半场吊射吗?进球后,媒体只捕捉到了他对观众席深鞠一躬的画面,其实在那之后他还对着教练席喊了一句话:“大教堂1-砌砖工人0!”

可见更衣室演讲,是制造经典的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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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后,在beIN体育担任解说嘉宾的穆里尼奥第一次向自己的模仿者(在他看来,克洛普一直在努力模仿自己)报以赞许,“此次逆转只有一个名字,就是尤尔根·克洛普,我觉得这和技战术无关,和足球哲学也无直接关联,这仅仅关乎勇敢的内心和坚毅的灵魂。他激励了这群球员,他们冒着本赛季可能颗粒无收的风险在冲击每一项荣誉。”

不妨让我们也用一段更衣室演讲来结束今天的文章: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重压之下的老男人。不要沉湎于逆境,要么接受,要么改变。反正克洛普没有选择接受,利物浦也没有。所以,克洛普你完全有资格在场边挥舞拳头,向全世界喊出自己的张狂!

文 / 朱渊

Keys to Football足球智库联合创始人

封面图片来源:东方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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